本周，上海笼罩在台风“白海豚”带来的狂风暴雨中。从7月底生成至今，“寿命”已长达十多天的“白海豚”曾先后两次登陆浙江，在江浙沪多地打破雨量纪录。如今，“白海豚”虽已深入内陆，强度减弱至热带低压，却并未快速消散，反而持续北上，残余涡旋仍将给多省带来强降雨。
为何“白海豚”能积蓄如此巨大的能量一路奔袭，且登陆后“衰而不败”？未来台风是否会变得更强、更“长寿”、更易北上？多位专家向记者表示，受全球变暖等多因素影响，台风风险正呈现新变化，未来防台风需重新评估大风、暴雨、风暴潮叠加带来的复合影响。
暖池以东生成，“充能”线路更长
“‘白海豚’的强度赢在了‘起跑线’上。”复旦大学大气与海洋科学系特聘教授吴立广解释，台风是一个能量系统，海洋是它的“能量库”。海温越高、暖水层越深，向台风输送的热量和水汽越充足，越有利于台风发展增强。
“白海豚”是1951年以来登陆我国台风中生成位置最偏东的一个。自7月27日生成以来，它在海洋上加强了近半个月，吸收了充足能量。
通常情况下，台风多生成于西北太平洋暖池，其以东海域海温相对较低，台风生成较少。“白海豚”为何能在那里生成？这主要因为在全球变暖背景下，近年来热带海域海温不断升高，为台风发展提供了更有利条件。同时，今年处于强厄尔尼诺发展阶段，受其影响，暖池可能向东延伸，使部分过去海温偏低的海域也具备了台风生成条件。这会使台风在登陆前有更长的“充能”路线，吸饱热量和水汽。
通常，一个台风经过后，往往会在海面留下“冷斑”，影响后续台风增强。“巴威”经过后，为何没有削弱“白海豚”的发展？气象科普IP“中国气象爱好者”联合主创、复旦大学大气与海洋科学系博士研究生傅正航表示，判断台风是否还有“燃料”，不能只看海表温度，还要关注上层海洋热含量和混合层深度。“台风留下的冷斑是局地现象，在气候变暖背景下，海洋整体温度和热含量更高，即使海表出现降温，较深的暖水层仍能持续提供热量。”
登陆衰而不败，还能西进北上
很多人印象中，台风一旦登陆，失去海洋能量供应后便会迅速减弱。但近年来，一些登陆台风居然越走越远，甚至影响华北、东北地区。
吴立广表示，台风维持并不完全依赖海面热量输送，台风内部水汽凝结会释放大量潜热，只要水汽条件充足，残余环流仍可能维持较长时间。同时，全球变暖显著增强了大气持水能力，空气温度每升高1℃，饱和水汽压约增加7%，为台风残余环流维持提供了更充足条件。
傅正航则认为，充足水汽如同台风的“油箱”，能让台风更“长寿”，却不会直接把台风“推”向北方。台风登陆后是否北上，副热带高压是影响其路径的重要“方向盘”之一。当副高较强并向西伸展时，台风更容易向西移动；当副高东退、出现缺口，或西风槽加强时，台风则可能转向北上。此外，台风北上过程中，冷空气侵入带来的斜压能量也可成为动力来源。
有研究发现，1980至2024年间，西北太平洋台风达到最强强度的位置确实出现明显北移。不过，傅正航表示，台风活动向较高纬度扩展的趋势不能简单归因于全球变暖，可能是太平洋年代际海温变化改变了台风生成位置和周围大尺度环流。
“洒水车”变强，未来如何应对台风
截至11日17时，由于“白海豚”风力进一步减弱，已很难确定其环流中心，中央气象台对其停止编号。但其残余环流还在持续影响，预计12日前后将迎头撞上冷空气，并与西风槽结合，在黄淮、江淮、江汉等地激发新一轮更猛烈降水。15日前后，其残余涡旋可能入海，继续向北发展。
吴立广表示，当前受冷高压等天气系统影响，“白海豚”移动速度较慢，使残余环流在局地停留时间增加，持续风雨影响也更加明显。“台风风险正在呈现新的变化，过去认为风险相对较低的华东甚至华北、东北，也需要提高警惕。”他说，未来台风是否会越来越强、越来越“长寿”，仍需长期观测验证。但可以确定的是，近年来强台风发生频率和极端风雨风险都在增加。防台风不能只盯“登陆点”，还要关注台风北上后与冷空气结合可能带来的极端降水。
傅正航表示，未来台风监测需要加强海洋热含量、混合层深度以及台风冷尾流的实时观测，并进一步发展高分辨率海气耦合模式、集合预报和人工智能预报，从而更准确评估台风与各类天气系统叠加带来的复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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