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沈唯
科技金融如何精准赋能三大国际科技创新中心（以下简称“三大科创中心”）？答案不是“一把尺子”，而是“一地一策”。近日，中国人民银行、科技部等11部门联合印发《关于金融支持建设北京（京津冀）、上海（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支持和推动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打造科技金融协同发展高地。
“《意见》首次在全国统一科技金融政策框架下，对三大科创中心给出‘区域定制化’的金融政策供给。”上海科技管理干部学院研究员于博告诉记者，这不是简单地把金融工具复制到三地，而是把金融嵌入三地各自创新链、产业链的实际环节之中。
图为横琴金融岛。新华社记者 邓华摄
避免“内卷式”竞争
长期以来，科技金融政策偏重普惠供给，与各地创新链条的痛点对接并不紧密。“《意见》最鲜明的特点，就是把过去铺开式的科技金融支持，变为给三大科创中心‘量身定制’的差异化布局。”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周代数认为，用“一把尺子”去量三大科创中心，既不现实也难奏效。三地的创新禀赋、产业基础和金融资源不同，只有在总目标一致的前提下分别定方向，才能让金融资源与各地最核心的创新功能精准匹配。
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建设北京（京津冀）、上海（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北京国际科创中心扩围至京津冀，上海国际科创中心扩围至长三角，大湾区则横跨粤港澳三地。“从区域协同层面来说，金融资源配置必须跟上这种以城市群为单元的新格局。”周代数说。
而从发展阶段来看，我国科技金融制度建设已初步形成多元化、多层次、多主体协同的体系化格局，进入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因此需要在差异化定位中破解同质化问题，避免各地一哄而上，在同样的赛道上搞重复建设。
在周代数看来，《意见》的关键突破在于破解供给与需求的错配，让科技金融服务跟着创新走，并推动金融资源在区域内外高效流动。同时，《意见》有利于避免金融机构在产品创新上的同质化与“内卷式”竞争，引导三地走出自己的特色路径。
一些地方的首创探索或国家级区域改革试点，如优化G60科创走廊区域特色金融服务、深化长三角五地科创金融改革试验区建设等，也被统筹纳入《意见》。“这意味着跨区域资金协同、标准互认、要素流通有了更明确、一体化的顶层制度依据。”于博说。
实现差异化布局
围绕推动构建有区域特色的科技金融体系，《意见》对三地分别提出不同的金融服务布局方向和重点工作。北京（京津冀）聚焦原始创新和京津冀协同创新，强化金融支持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建设；上海（长三角）立足产业集群协同优势，打造多方参与、共建共享的科技金融服务生态；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开放型科技金融体系，加强粤港澳三地金融高水平互动和规则对接。于博说，差异化定位不是约束，而是给了三地发挥自身优势的机会。
《意见》对三地定位的不同侧重，基于各地独特的基础条件。周代数以京津冀为例分析，在金融侧，京津冀依托北京国家金融管理中心，集聚金融机构总部、基金管理公司和国有创投机构，还有中关村科创金融改革试验区、北京证券交易所等平台；在科技侧，北京是国家实验室、科研机构、研究型大学、领军企业等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集中承载区。基于这些区域优势，《意见》明确，北京要发挥中关村科创金融改革试验区示范引领作用，依法合规支持相关科技金融业务经验向雄安新区科创园区等地推广；要提升北京证券交易所创新发展水平，探索在智能驾驶、人形机器人、生物医药等领域组建重大科技攻关保险共同体。
对于长三角地区，《意见》给出的方向是构建一体化全链条科技金融服务体系。于博认为，长三角要用好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这张独一无二的“硬牌”，把“区域培育功能”做实，还要把G60科创走廊科技成果转化基金打造成跨区域共投的样板，补齐创新链上中试到量产的资本缺口。
《意见》提出，推动“创新积分制”在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区域内率先实现互联互通互认。对此，于博分析，上海已迭代升级“沪科积分2.0”，并配套推出“沪科积分贷”预授信模型，作为落实创新积分制的地方先行实践。下一步，上海将推动与苏浙皖创新积分评价结果互通互认，做到“一次评价、区域采信”，减轻企业跨省市重复评审负担。
聚焦开放型科技金融，是粤港澳大湾区的布局重点。周代数说，粤港澳大湾区既有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又有深圳强大的创新创业生态，还有粤港澳三地市场互联互通的基础，以及前海、河套、南沙、横琴等重大合作平台。《意见》支持这些重大合作平台先行先试，推动内地金融科技创新监管工具与香港金融科技监管沙盒对接联网，深化粤港澳跨境征信合作，支持企业用好境内外“两个市场”“两种资源”。
尽管三地布局各有侧重，但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让金融资源精准滴灌科技创新最核心的环节。“科技金融不再只是科技创新的配套保障，而是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的核心支撑之一。依托金融枢纽构建的科创金融服务体系，正在成为区域协同创新重要的支撑性公共基础设施。”于博说。
打破隐形区域壁垒
差异化布局在释放科技金融活力的同时，是否也会筑起隐形区域壁垒？于博坦言，区域协同推进过程中，这样的潜在风险确实存在。比如，资源集聚可能带来虹吸倾向，周边地区承接产业项目却难以充分分享金融辐射带来的收益；各地信用评价、知识产权金融评估尚未实现互通互认，企业跨区域经营或面临重复评审，抬高制度性交易成本；现有风险补偿机制多按属地管理，跨区域项目风险更多由落地所在地承担，风险收益存在错配。
对此，《意见》给出破题逻辑。比如，着眼区域协同，《意见》提出破除要素跨省流动壁垒；为防止一哄而上、盲目投资和低水平重复建设，《意见》要求加强风险联防联控等。“这两条规定共同聚焦破解区域协同中的壁垒与同质化竞争问题。”于博说。
《意见》明确，区域协同要朝着政策联动、标准互认、信息共享、配套设施联通的方向推进。在具体落实上，于博建议，可以借鉴G60科创走廊科技成果转化基金“项目共推、资金共投、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跨区域运作实践，引导政府投资基金跳出优先投向本地注册企业的传统惯性；理顺成果转化收益分配机制，平衡好研发源头地、中试地、产业化承载地的利益关系，探索通过联合投资机制，实现资本收益、产业税收、产能落地的多方共赢；做实风险联防联控，建立科技金融风险信息共享和会商机制，避免借“属地风控”之名形成新的信贷壁垒。
“差异化发展不等于各自为政。三地之间既存在竞争，又要开展全方位合作。”周代数认为，三地都是高新技术企业和金融资本的集聚区，相关的好做法、好经验可以跨区应用，未来也要继续探索与科技创新规律相适应、与科技型企业全生命周期相匹配的高质量科技金融体系。
《意见》明确要按照市场化、法治化原则，压实各方风险管理责任，严守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底线。金融机构要落实风险防控主体责任，行业主管部门要强化对科技创新重点领域的风险评估和预警，金融管理部门要引导金融机构结合自身功能定位和经营战略，差异化发展科技金融业务。
“特色发展是有边界的差异化，协同治理是守底线的统筹。既不给三地套上僵化的‘紧箍咒’，也不让金融创新‘脱缰失控’，才能在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底线的前提下，让科技金融真正成为浇灌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的活水。”周代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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