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菜场感受一座城市真实的底色。 新华社 发
有人说，去一座城市旅行，可以看见不同的面。如果说城市A面是自然、人文等景观，它的B面则是藏在街巷的菜市场。在这里，可以感受一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如今在全国各地，曾经无人留意的老旧菜场经过“非标”更新改造后，成了城市里新扩展的公共空间。这是一场关于菜市场改造的实践，更是我们对美好生活的探索。
开出书店、咖啡馆
一边是年轻人拎着帆布袋挑选时令蔬菜，一边是老年人用保温杯打包咖啡，这种反差感很强的场景时常出现在城市的新菜场里。
随着城市的发展，社区商业越来越成熟。而菜场作为社区商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再是提供食材售卖的单一空间，还整合了餐饮、休闲、社交等多种功能。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不少城市的新菜场经过更新后，开出了新业态，咖啡馆、独立书店等入驻新菜场。
杭州的文二菜市（原文二街农贸市场），一个有着20多年历史的老菜场，2024年改造完成后，在蔬菜摊和水产档旁边开出了“出山咖啡”，以及一些中、西餐店。原先的农贸市场到了下午两三点后显得冷清，有了咖啡店等新业态，现在的文二菜市成了人们闲暇一刻愿意停留小坐的地方。
文二菜市里随处可见中式美学元素。 资料图片
这不是孤例。一家位于温州双井坊的料理主题书店，紧邻双井头马路菜场，被老楼和狭窄的弄堂包围。这里售卖的不仅是书籍，还包括餐具器皿、食材调料等。它不只是菜市场旁的书店，也是以饮食为主题的生活杂货空间。
走进昆明的篆新·滇池菜市，红砖墙、青瓦顶、复古的“建设路电影院”招牌，让人瞬间穿越到20世纪80年代。菜摊上摆着新鲜的野生菌和鲜艳的鲜花，隔壁就是一家名为“麒麟书局”的书店，内藏3000余册图书，旁边还售卖手绘明信片等文创商品。顾客买完菜可以在这里坐下，翻几页书。
新菜场的兴起，折射了年轻人对生活方式的新理解。过去，我们习惯将生活分割成不同的场景：买菜是日常琐事，喝咖啡是情调，看书是精神享受。新菜场里的新业态打破了这种二元对立，这样的混搭风受到了年轻人的喜爱。美团、大众点评等社交媒体的数据显示，搜索“新菜场”的用户中，20岁至35岁的年轻人占比超过70%，其中超过六成是女性。
菜场里有了“新生活”
近几年，全国各地出现了许多“出圈”的非传统意义上的菜市场。这些新式菜场提供着全新的生活方式和菜场美学。
比如，苏州古城核心的老牌菜场双塔市集，以江南素雅美学重塑空间。除了规整蔬果摊位外，室内开辟了大面积的休憩茶座、小型书店、非遗手作展示区，并在角落设置了便民修配站点。市集中随处可见苏式插花、文创摆件，过道墙面绘制了苏州民俗壁画。
坐落于上海乌鲁木齐中路梧桐街区的乌中市集，在老牌马路菜场翻新后，保留了复古的海派瓷砖、老式木质菜摊的肌理底色，不改动市井交易格局。在此基础上扩出了新空间，承接各类艺术、时尚跨界“快闪”。它既是周边居民日常买菜的便民菜场，也会不定期变身艺术策展场地，成为上海CityWalk的打卡点位。
乌中市集外景。 新华社 发
还有杭州文二菜市，更新改造后整体融入南宋美学与二十四节气文化，空间分层规划：一楼为生鲜市集，中间廊道打造宋韵小吃街；配套称心书房食育空间，兼顾阅读、亲子农耕食育课堂等功能；同时引入咖啡、烘焙、非遗店铺，还专门设置外卖骑手驿站和社区便民服务台。
西安的建国门菜场，经过微更新改造后，底层完整保留全部菜摊、粮油铺、熟食店，并在上层的闲置空间中搭建空中连廊、观景天台和阶梯艺术广场等，将菜场划分为寻味烟火区、夜游观景区和艺术展演区。它最令人惊喜的设计藏在顶楼天台。夜晚天台也会亮起灯火，民谣演出、艺术小展等在这里轮番上演。
认真卖菜、认真生活
在欧美地区，许多菜市场早已完成了从生鲜卖场向城市公共空间的转型，不仅是空间的复合化理念成熟，就连菜场的售卖逻辑也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波士顿公共市场，是一个设计独特、富有创意的菜市场。这里大量使用回收的谷仓板做吊顶，整体氛围是熙熙攘攘的街区市场，内部摊位用了集成的LED轨道照明，突出了食物的丰富性，并且最大限度地扩大了摊位面积，便于居民、游客与卖家等交流互动。
波士顿公共市场除了提供新鲜蔬果和各类杂货，还提供其他特色商品，如手工艺品和特色小吃等，更有意思的是，它还辟出一大块特色区域，提供厨艺教学、休闲社交等，比如烹饪课程、手工艺品DIY、小型音乐会展演等服务，这些都大大增强了市场的活力和吸引力。
西班牙巴塞罗那的博盖利亚市场，游客比本地人还要多。这个菜市场的售卖逻辑非常有特色，每一个摊位都在向你输出信息。
比如番茄会按照色谱排列，从小到大，从青色到深红，一个个擦得鲜亮，就像艺术品。鸡蛋摊位旁边，放了一沓打印好的说明书，告知顾客鸡蛋的生产日期、母鸡饲料品种、如何烹饪等信息。菌菇摊位旁也会插上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各类菌菇的学名、产地，甚至提供哪类菌菇适合搭配哪种酒的建议。
许多摊位还有试吃区域，摊主会建议大家先尝后买。比如火腿售卖，除了告知顾客火腿出自哪个产区、风干了多久等，还会手把手教消费者将火腿切成一定的薄片，风味更佳。购买奶酪，摊主会主动询问你喜欢怎样的口感，偏软还是偏硬，口味偏淡还是偏浓，等等。你能感受到的是，售卖者在认真地对待食物和生活，并且传递了一种认真生活的理念。
空间的“可读性”更强了
凯文·林奇曾在《城市意象》中指出，可以通过城市景观来发现城市的“可读性”，这种可读性体现在可辨认的“道路、街区和标志物”。
从新式菜场这个小切口，纵观国内外的成功案例，菜市场这个“可读空间”里始终恪守了一些核心原则。
比如，生鲜交易是根基，不可本末倒置。无论新增多少休闲、文艺和服务的空间，蔬果、肉禽、水产售卖区都要占据70%以上的主体面积，优先保障周边居民的日常买菜刚需。新业态是补充而非替代，丢掉烟火底色的菜场，只会沦为昙花一现的网红打卡点，无法长久运营。
再比如，空间改造始终围绕着人的需求来展开。买菜途中的歇脚、等候孩子的片刻闲暇、邻里偶遇闲谈等，这些细碎而短暂的日常场景，恰恰是新式菜场最适合承载的内容。不用刻意堆砌高端业态，而是贴合社区全年龄段的生活所需。
新式菜场的蜕变，本质上是一座城市对日常烟火的珍视和热爱，最平凡的角落里往往蕴藏着最鲜活的城市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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